凡煙小說

☆、夜訪

關燈
入夜,柳青熄了燭火正要在床上躺下,卻聽聞一陣清淺窸窣的聲音傳來,不由得警惕起來,上了床榻,錦被一掀,努力平覆心跳裝睡。

“別裝了,看你熄了燭火才進來的。”

聽到暗夜中傳來的熟悉聲音,柳青當下一惱,坐起身來。這人是當宵小當上癮了嗎?也不想想她一個女子,他夜闖她的寢居若是被人撞見了,她可是會被沈塘的。

借著窗子隱約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五感俱佳的男人輕笑一聲,只因看到她惱火的模樣。宋承燁不客氣的在床榻上坐下,伸手將人拉近,仔細瞧著她的面貌。

“好在氣色還不錯,看來你身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你這丫頭是怎麽回事兒,我不過是離開一些時日,怎的一回京便聽聞你挨了板子的消息,這般能折騰,叫我怎麽安心。”

“可是二爺親手把我推入火坑的,如今倒要埋怨三兒多事了。”

“看起來怨氣不小。你且寬心,這誰欺負了你,本公子都不會放過她,這一筆一筆的帳可記著呢,待大事抵定,少不得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商人豈會做虧本的生意。如今他心儀的丫頭受人欺負,晉王無法出手相救,他也就忍了,可晉王妃是個什麽東西,連晉王都沒打算讓她一直待在王妃位置上的小小女子,竟敢欺負他的三兒,這筆賬他暫且記著,日後必定討回來。

“二爺是怕三兒死不掉嗎?這麽夜闖三兒的寢居,若讓人抓到了,三兒可是要被沈塘的。”

“呵,本公子抽空來看你,你倒好,凈往本公子身上潑冷水。是我對你太好,讓你都忘了誰是你的主子了。”

“三兒如今的主子可是晉王。”

柳青推開他欲往她腰上纏的手,往後退了一些,堅決要跟他保持距離。開玩笑,晉王她高攀不上,眼前的這位她也還沒資格,何苦為難了自己。即使她不打算嫁人,可這時代,只要女子名聲受損,往後便是混跡於市井之中也要讓人瞧不起的,到時候得了個淫婦的名聲,混跡於市井之中的那些個潑皮豈不是當她好欺負的,找上門來侮辱她。

看她這番舉動,宋承燁臉都黑了。怎麽著,他是瘟疫不成?果真是把膽子養肥了啊,莫非她以為如今身在王府他便拿她沒有辦法?看來他是待她太好了,否則她豈有膽子推開他。

“躲什麽,本公子若想要你,你以為這樣躲著便無事了?”

宋承燁真有些後悔把她給了晉王,如今人不跟在他身邊,連心也野了,早知如此,就該早早辦了她,即使如今給不了她正妻之位,他日事成,定然不會虧待便是。

“三兒又不傻。”柳青咕噥一聲,“只是孤男寡女,即使無人監視,也不該壞了規矩。”

“喏,外出時見了這釵子,便覺著適合你。”

“二爺此行可還順利?”

“算你還有點良心,還知道關心一下。”

“二爺既然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出現在三兒面前,三兒自然不會傻的去問您是否受傷。如今三兒問起,也不過是想知道柳州的事處理的如何了。”

宋承燁此行的目的地便是柳州,只因為柳州的商鋪出了問題,酒樓被封,其它的商鋪也門前冷清。宋家有皇商身份,且這些店鋪都是老字號了,如此,便是那個招牌就不是銀子可以衡量的。此時柳州的商鋪這般,內情定然不簡單。在柳州,出事的不僅只是宋家的產業,還有晉王交托到宋承燁手上的私產。

一個王爺,每年領親王俸祿,十分有限,這府內上下,光是明衛暗衛就有許多人了,那點銀子哪能撐得起一個王府最基本的榮光。晉王若還健全,能在朝堂任職,立下功勞,還能多領一份俸祿以及賞賜。可如今晉王這般模樣,說他手裏沒有置辦一些私產那肯定是沒有人會信的。而這些私產是晉王的底氣,自然要保密,誰也不知道他將部分產業交給了宋承燁去打理,只有一些瞞不住或存心要暴露的產業還在晉王手上,由他親自管理。以往是晉王下令如何打理,而賬冊則由晉王的賬房統一處理,秘密收藏,後來柳青開始掌管晉王手上產業時,才曉得那個賬房已被晉王處置了,原因不必多說,肯定是有什麽手腳不幹凈,甚至可能是有心人士安插進來的眼線。也因此,晉王才需要一名不會引人關註又懂得管賬的可信之人來管理他手上的產業。後來,曉得她有些才智之後,晉王幹脆便物盡其用,將事情都交給她來處理,當起甩手掌櫃來了。

從那以後,柳青有什麽不懂的自然要請教晉王,這一來二去,來往多了,這信任程度也是直線上升,試探和隱瞞少了許多。而宋承燁也在這時暗中來往密切了一些,只因為要商討商鋪的事情,不過宋承燁多半時候不在京中,仔細算起來,他們見面的次數也不多。

“無事,一個柳州知州,還沒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地方官再大也不及京官的影響力。大哥在朝堂上任職,宋家也是禦賜的皇商,他想扳倒宋家無異於癡人說夢。本來就不是多大的事,只要出面一下解決並不困難。要不是京中有人下了指令,我何須跑這一趟?”

柳州知州如何敢招惹京中勳貴,必然是有人給了他這膽子。

柳青仔細看著宋耘的神色,“是太子的手筆?”

“還以顏色罷了。早前晉王將兩廣總督那事兒捅出來,太子多少受到牽連,更別說兩廣總督本是太子心腹,這麽多年來太子的財源多半是從他那裏來的,如今晉王一出手便是斷了他一只手,他自然要有所表示的,否則他手底下的人也要懷疑了。同時也是試探,宋家在朝堂上算是中立的,擁護的是皇上,並不偏幫或站到哪一位皇子身邊。如今,恐怕是不知怎麽得了消息,開始懷疑宋家了。”

“對宋家可有影響?宋家既然是擁護皇上的,何以你會與晉王攪在一起?”

宋承燁神色冷凝,“太子並非心胸寬廣之人,若是他登上帝位,不說其他皇子下場如何,百姓只怕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大興王朝安定祥和,生意才做得起來,宋家的基礎還是在商,並非仕途。而且,太子上位之後,難保不會忌憚宋家而出手鏟除,為了宋家,就不能讓他登上帝位。晉王當年墜馬是太子的手筆,且這麽些年來太子爺未曾放松過對晉王的監視,晉王是個能耐的,既然宋家與他眼前目標一致,不妨聯手起來,這樣倒要省些力氣。”

“不說這些,當年付康付大將軍一事,雖是皇上默許的,可出手的人是太子。”宋承燁說著,似乎有些咬牙切齒。“付大將軍與晉王是密友,也因此我與晉王走得近些,知曉他的才能,才與他聯手。即便付大將軍已逝,便是為了死者安寧,也要還他一個清白。”

柳青聽出一樣,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想來你與付大將軍交情不淺,可你們年紀相差甚遠,如何會有這番交情?”

“付大將軍與外公皆是立下大功的功臣,兩人本就是私交甚好,後來付大將軍看我筋骨不錯,傳授武功於我,那是正式拜了師門的師父。可惜付大將軍未能等到我年長,教授我更多,便以謀逆之罪判了滿門抄斬。我自幼跟在付大將軍身邊比待在王府的時間還要多,待他如師如父,敬愛有加,說付大將軍會謀逆,我無論如何也是不信的。你可知曉,當初於國有功的功臣之中,除了年事已高早已辭官退隱的外公之外,付大將軍落了個滿門抄斬,那時在朝堂上可以說是只手便可扭轉乾坤的靖元先生,也是在一次途中遇刺,滾落山崖而亡,自此人人巴結敬畏的威遠侯府便就此沒落了。”

柳青眼神覆雜的看著他。這麽多有功之臣在同一時段出事,說其中沒有一些貓膩誰信呢?不過此事看來最得利的便是當今皇上,那時皇上剛登帝位不久,這麽多功高蓋主的有功之臣,手上握著權勢,換了她是皇上她也會想辦法把權勢收攏回自己的手上,否則豈不是要被這些有功之臣挾制,當個傀儡皇帝?但凡有些能耐的,誰會願意受人鉗制掌控,付大將軍的兵權,孫靖元對朝堂的影響力,都令皇上十分忌憚。尤其付大將軍為人豪邁不拘,在禮節和言語上可能多有不恭之處,一個在邊境奮戰了一生的男人,未受過朝堂文化的熏陶即臨危受命,從此待在邊境數十年未歸,這樣的人你也不能夠指望他會跟你來朝堂那一套真真假假的東西。而孫靖元則更簡單了,孫靖元將權勢當作玩具,把玩在股掌之間,一個輕易可顛覆朝堂,令朝臣將他的一句話都當作聖旨來嚴辦的男人,皇上又豈會忍得下?

在朝臣看來,皇上是不容人的,即使有些畏懼心寒,也能明白皇上此番作為是何緣故。可宋承燁的感受更深一些,畢竟他與付大將軍感情深厚,在私人立場上難免對皇上有怨。皇上若是以別的方式收回兵權,而非這樣滿門抄斬,想來或許就沒有這麽多的怨恨和寒心了。可若說皇上做錯了,也不盡然,畢竟上位者有上位者的考量。

忘了方才想要遠離的初衷,看他落寞的模樣,便忍不住湊過去,輕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宋承燁趁機抓住她的手,送到唇邊一吻。

“一切有我,你盡可安心。晉王府如今有了不同心的王妃,想來你的日子會艱難一些,若晉王當真有意將你遣送出府,到時我會派人接應你,安置妥當,不會讓你卷入這些風浪之中。”

“我既已上船,船不靠岸,這風浪便於我密切相關,如何能避得開。”

她素來最是知曉安身立命,又怎會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夜深了,你早些安歇,往後莫要看書看這麽晚了,害得本公子在外等候頗久。”

“你路上也小心些。”

京中可不太平,而他即便在夜裏,也自有一番光華,令那些欲除之而後快之人蠢蠢欲動,若有機會,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